带西瓜去旅行--胡昉
 

      段建宇想说的都在她的绘画中,在此,文字的导游是多余的,除非是作为模糊的背景:就像她在一些画中引用的用于指导我们生活的说明文,或者,电台女主持人和忏悔的听众之间关于哥嫂通奸的热烈讨论;甚至,她的笔触,她的色彩,都很奇怪地把我们引向一个说不清楚的,有点恼人的境地,她的画唤起我们意识中一个日常生活无法触及的边界,但又如此准确地唤起了我们在当代中国生活的感觉,进而,映射出从农村到城市的当代中国背景——活力四射但又庸俗不堪,也许,庸俗本来就是我们在追逐现代性过程中的结晶。
  这不是诗意的情景,但也没有被蓄意地加上政治符号;这不是对生活的一种精确测量,而是奇怪的卷入和挣扎,而所有的焦虑又在段建宇的画笔下充分地娱乐化了,并“升华”为一种具有中国特色的修身养性——是不是中国大地的生活已经过于政治,以至于我们忘记了真正的娱乐是什么?
它造就了一些无伤大雅的危险游戏,一片在超级女声的歌声以及全国人民的鼓掌声中苟延残喘的中 国山水,一个人兽还在交织的世界,这里面有心灵闪光的一刻,但未必不是滑稽的一刻。她带着我们提着西瓜战战兢兢地去旅行,也许西瓜过不了安检上不了飞机,但我们渴了累了,至少可以立刻就地吃西瓜,这未尝 不是一种中国人地生存智慧,一种从泥土中生长出来的,现在却要应对全球经验的生存智慧。
  在她最近的一些看似更为“中国山水”的风景中,她继续一种暧昧的,让你沾上一点脏水的感觉,让你有点莫名地兴奋,又有点莫名地安慰;还好,没有掉进更脏的水坑。
  一个画家,在今天,只能意味着对进步的放弃(他/她手中只有最古老的画笔),和对空间的追问(他/她的表达最终将实现在画布大小的空间中),进而表达对绘画性存在的困惑:每一笔触都将是这个世界不可或缺的存在吗?这一困惑也将是我们生存现实的困惑:真理消失了,只有无边无际蔓延的世俗。
  段建宇的画同时测试了我们的脆弱和顽固。它让我们一方面加倍意识到我们在智力上的优越:至少我们都比她的画正确一些;一方面轻微地动摇:其实我们的接受和喜好也只是一念之差而已,相比我们早就接受并纵欲于绘画之外的现实,我们在美学上的偏执是多么的富有喜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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