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诗人--昌耀
 
昌耀简介:
昌耀(1936~2000),原名王昌耀,祖籍湖南省桃源县,1936年生于帘德。从小受革命熏陶,立志报国。1950年4月,昌耀瞒着父母报名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成为一名文艺兵。1951年春,昌耀随军赴朝作战。1953年6月,在朝鲜元山附近一次战斗中负重伤,回国治疗,伤愈后入河北荣军学校完成高中学。1955年,他既出于对“开发大西北”号召的响应,又出于对中国西部的向往,来到青海,被安排在青海贸易公司。昌耀于2000年3月患癌症后在医院跳楼自杀,绝笔作为《一十一枝红玫瑰》。其出版的诗集有《昌耀抒情诗集》(1986)、《命运之书》(1994)、《一个挑战的旅行者步行在上帝的沙盘》(1996)、《昌耀的诗》(1998)等。
 
一个俗人谈昌耀——伊沙

      我知道我可以谈于坚、谈韩东,甚至可以谈鲁迅。但如果我要谈海子、谈昌耀,就会有人认为我没资格。资历与身份那层特俗的因素尚在其次,他们的意思极其严肃。昌耀是'圣徒',我是'流氓',甚至还不够,是'渣子',是'混混'。我怎么有资格谈昌耀呢?我自己好意思吗?有人屁没放出来我就知道他们想说什么,因为我实在是太了解尔等屁门的构造。但是当我在《南方周末》等处看到那些自以为有资格的人所写下的文章--那些文章大概是当年用来纪念海子的现在换成了昌耀的名字吧,我就想说点儿什么。没有资格成了我的动因。
      我不认识昌耀,在他生前也无甚交往。我曾试想过如果我去西宁,会不会去拜访昌耀先生,答案是否定的,因为去西宁拜昌耀是诗坛流俗。我去西宁也就是找马非喝喝酒什么的。我问马非:昌耀爱不爱谈诗,马非说不谈。所以我断定即便在公开场合相见我们也不会很深的结识。今年春节过后我接到他的一封信,是2月12日由其口述由其夫人代笔写的,他在信中说:'我其所以要感谢你,正在于’理解’二字,我一直视你为我的’知己’,而知己在世上至为难得,所以中国文人为此竟要说出’士为知己者死’这样的豪言壮语,其道理莫不在于一个人抱负、志趣、理想之难于被人理解……谢谢你在《文友》杂志点评栏中对拙诗的称誉和对我健康的祝福。'对,一切都是我在《文友.世纪诗典》中所说的只言片语引出来的。我究竟说了什么?我第一次选他《斯人》时说昌耀是五六十年代中国现代诗硕果仅存的一条白色走廊。我第二次选他《一百头雄牛》时发牢骚说:别老提昌耀的什么'精神高度',他就是中国当代最牛B的诗人之一。这两次昌耀都让人向我转达他的谢意。去年11月他刚查出病时昌耀托朋友向我和秦巴子告别,我想在陕西省他可能觉得还有此二人值得一别吧。我第三次选他《良宵》,我很怕他看不到,但终于还是看到了,看到了然后写来了那封信。我真的没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我说出的都是诗界常识,我只是感到昌耀先生不反感我说话的方式,也许他还喜欢那些落到实处的话,好听的话他后来已听得很多,但落到实处的话其实并不多。也许是我这'流氓'的称赞让他感到意外和新鲜?'知己'之类的话我真是担不起,所以我准备好好给昌耀先生回封信,因为太郑重其事所以反而没有在第一时间写出来,我不敏感,没有想到自己已失去机会了。
以上就是我和昌耀先生的一点点关系。说出它还是因为心虚吧。接下来我想谈谈我对昌耀的评价。也许还是没有资格,但我拥有这样的自信就是昌耀本人爱听,我的话让他踏实,因为他是人,一个诗人。精神方面会有无数的人谈,灵魂上谁的图解都是徒劳,我说的是诗歌绿林中的好汉昌耀。去年夏天我和徐江、秦巴子有一趟艰苦而快乐的陕北之旅,有一晚在延安的宾馆中我们谈起了诗,既然西川已经把我等说成是'黑社会'了,所以我们谈诗的方式也不妨可以公之于众。我等三人分别谈出了各自心目中中国当代诗人的前五名并且各述理由并且引发了一场讨论。我列的前五名是:1北岛、2昌耀、3海子、4于坚、5西川。另两人的排名与我出入不大,惟一的争议就是西川能不能排进来。我在此想要说明的是:这种方式很江湖但内容完全是庙堂式的,三人不约而同的都站在文化的传统的角度来选人,不如此反而没意义。王家新是宋江的排法就很江湖,昌耀甚至不在那个榜上。我用这种方式无非是想说出昌耀在我心中的位置,那种把他往'精神导师'那儿一推了事的做法我不喜欢,你让他们承认昌耀比他们写得好有些人就会顿失颜色,所谓'诗坛'就这么阴险。昌耀是在历史剥夺了天时地利的情况下完成了他一生的写作的(他本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时代),后来他是在北岛甚至于坚的时代里取得了如此之高的成就的,对比海子他所有的长诗竟然都成立了而且具有成年的品质,他真的非常了不起!作为同行后辈我崇拜他!
      拿到他《总集》的当晚我失眠了,他的诗我早已熟读,是他给SY女士的21封信让我悲从中来。我暗自庆幸自己选择了杀死女神的写作,我理解海子、昌耀(岂止是他俩啊!)式的内心之苦。诗人啊!用你们的身体去爱你们想爱的女人而不要交给她们灵魂,人间平常无辜的女子不堪其重。
 
 
昌耀诗选:
 
 
乡 愁


他忧愁了。
他思念自己的快谷。
那里,紧贴着断崖的裸岩,
他的牦牛悠闲地舔食
雪线下的青草。
而在草滩,
他的一只马驹正扬起四蹄,
徵开河湾的浅水
向着对岸的母畜奔去,
慌张而又娇嗔地咴咴……。
那里的太阳是浓重的釉彩。
那里的空气被冰雪滤过,
混合着刺人感官的奶油、草叶
与酵母的芳香……

——我不就是那个
在街灯下思乡的牧人,
梦游与我共命运的土地?
 
 
 
《斯人》

静极——谁的叹嘘? 

密西西比河此刻风雨,在那边攀援而走。 
地球这壁,一人无语独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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